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傍晚六点,楼下传来引擎声。
顾沉渊站在玄关换鞋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。
他抬头看到苏亦青从楼梯上下来,蓝灰色的眸子在她越发苍白的脸上停顿一秒,闪过一抹沉郁。
“先听录音。”苏亦青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虚浮。
顾沉渊没动,就那么看着她。
他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,笼罩过来。
苏亦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刚想再说点什么,男人却长腿一迈,几步走到她面前。
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冰凉的小臂。
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熨了上来。
那股纯阳之气仿佛一道暖流,强行压下了她体内翻腾的虚弱感。
“……谢了。”苏亦青别开眼。
顾沉渊没回应。
他沉默地拉着她走到沙发旁,将她按着坐下,力道不容抗拒。
对上她依旧执拗的眼睛,他肩膀的线条似乎塌陷了一瞬,像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,搁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。
王德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,开头是客套寒暄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试探。
“顾先生,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是个误会……”
录音里不时出现几秒的空白。
苏亦青能想象到那个画面,顾沉渊坐在对面,不言不语,用沉默将对方的心理防线一寸寸碾碎。
对一个习惯了在酒桌上谈生意的人来说,这种压迫比任何威胁都管用。
果然,王德胜扛不住了。
“顾先生,我跟您交个底。那个姓陈的……他这个人很古怪,从来不在白天约人……地下一楼我去过几次,就是个放杂物的仓库,再往下的地方,他就不让任何人接触了。”
“……还有一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讲。”王德胜的声音顿了顿,“他好像对一些体质特殊的小孩很感兴趣。”
苏亦青的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一叩。
“前年有一次吃饭,他突然问我认不认识秦家……他说秦家三代单传,每一代男丁都活不过五岁,问我知不知道原因。”
苏亦青伸手按下暂停。
她看向顾沉渊,也不说话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。
几秒后。
顾沉渊拿起手机打字。
“有线索?”
苏亦青弯了弯眉眼。
“遇到一个小男孩,四五岁,姓秦,身上有东西,我暂时帮他压住了。”
顾沉渊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“巧了。”
“不是巧。”苏亦青摇头,“王德胜说陈启对特殊体质的孩子感兴趣,秦家三代男丁夭折,今天我碰到的男孩身上又有婴灵缠身。这些事串在一起,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苏亦青把录音拖回去又听了一遍,才继续往后播。
录音的最后,王德胜终于亮出底牌。
“顾先生,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,但我有一个条件,王远的事情不能走司法程序,私了,赔偿金额你说了算。”
录音结束。
“你怎么回的?”
顾沉渊打字:“没回。让他等消息。”
苏亦青挑了下眉:“吊着他?”
顾沉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,算是默认。
苏亦青感慨:“果然,做生意的心都脏。”
顾沉渊矜持颔首:“谢谢夸奖。”
见他神色恢复如常,也不再特意别过脸去不看自己,苏亦青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。
还挺好哄。
下一秒,手机“喵”了两声,程特助的消息弹了进来。
“顾先生,清心堂的建筑图纸拿到了,发您邮箱了。”
两人凑到一起看图纸。
地下一层的西南角,一间八角形的房间,墙壁厚度是其他墙壁的三倍。
“这不是储藏室。”
顾沉渊抬头看她。
“八角形,加厚墙壁,居中。”苏亦青指尖点着那个位置,“这是祭坛。陈家目前主要的阵法,应该就在这底下。”
“能破?”顾沉渊打字。
苏亦青沉默了几秒。
片刻后,缓缓摇头:“以我现在的状态,不能。”
顾沉渊打字的手停住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,亲口承认自己的虚弱。
他抬眼看着她,目光深沉,最终只是点了下头。
无声开口:“不急。”
晚饭苏亦青只喝了半碗粥。
夜深人静,她坐在小念旁边给她念晚安故事,面前摆着小念的旧布娃娃。
忽然,布娃娃的肚皮上传来一声微弱的震动,像有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从里面溢出,气若游丝。
“妈妈……”
苏亦青精神一振,手指立刻搭在布娃娃上。
但那个声音又断了,布娃娃恢复沉寂。
没醒全。
苏亦青走到窗边,摊开左手。
月光下,那道维系她性命的金线,光芒已如残烛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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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亦青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。
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是寿元即将耗尽的警报。
天刚亮,她撑着床沿坐起,手心全是冷汗。
门外传来小念急促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呼喊。
“姐姐!有人要来了!”
苏亦青打开门,小念踩着穿反的拖鞋站在门口,小脸煞白。
“灼灼刚才又说话了,他说来了!然后我闻到一股味道,跟昨天那个小哥哥身上的一样!”
苏亦青蹲下身,立刻明白了。
她拿起手机,果然看到一个未接语音通话和几条语音消息。
都来自孙晚月。
凌晨四点打的。
语音消息里,孙晚月带着哭腔说孩子半夜抽搐,高烧不退,医院查不出原因,红绳也断了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五点半发的。
“苏小姐,求你,来一趟。”
秦家,陈启,婴灵。
苏亦青立即发了个消息过去:“怎么了?”
对面很快回复:“四十度了,医生说要转ICU。”
“地址发我。”
她快速换好衣服,转身出门时,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。
顾沉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,背靠着墙,抱着手臂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穿着深色家居服,头发微乱,眼神却清醒得吓人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顾沉渊没理会她的问题,低头打字。
“我听到你昨晚的咳嗽声了。”
苏亦青表情未变,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蜷了一下。
“天干,嗓子不舒服。”
顾沉渊看着她,没拆穿。
只是又将脸侧了过去,视线垂在地面上。
打字:“去哪儿?”
“急诊。”苏亦青绕开他往楼下走,“昨天那个秦家的孩子。”
顾沉渊跟在她身后。
到了玄关,苏亦青弯腰换鞋,一双运动鞋被拎着放到了她脚边。
她抬头,顾沉渊已经换好鞋,拿起了车钥匙。
“你送我?”
“顺路。”
苏亦青看着他身上的家居服:“……”
这是顺的哪门子路?
孙晚月的消息又来了:“四十度二了。”
苏亦青没说什么,拉开副驾车门。
车驶出别墅区,苏亦青靠着椅背闭目养神,呼吸很浅。
红灯时,她忽然开口:“王德胜提过,陈启对特殊体质的孩子感兴趣。小念,你,秦家的孩子,在他眼里,可能都是同一种东西。”
顾沉渊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紧了紧。
他侧头看苏亦青,口型清晰:“材料。”
“对。”苏亦青点头,“他在收集材料。”
绿灯亮了。
车子重新启动。
苏亦青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,袖口下,那截几近透明的金线摇摇欲坠。
她把手掌摊开,放在了中央扶手上。
片刻后,男人滚烫的掌心覆盖上来,将她冰冷的指尖染上温热。
纯阳之气安静地笼罩住苏亦青动荡的魂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