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天色黯淡, 风卷起落叶吹得漫天飞舞。
苏云薇静立在窗前,绣着牡丹花纹的衣摆随风飘飘荡荡。
李成纪今早辰时入的宫,现到晡时还未回来, 她心里已明白, 她最不希望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。
“娘娘, 文约来了。”兰溪放轻脚步走了进来, 小心翼翼道。
自李成纪离开王府后,苏云薇在这窗前站了一整日, 连午膳都没吃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苏云薇回过神来,走到了会客厅。
文约神情凝重向她行了一礼后, 呈上一封信道:“王爷留在宫中侍疾, 这是托太监送来的信。”
侍疾不过是借口,软禁才是真的。
这封信能送进齐王府,在传出宫前,一定已由皇后过目。
苏云薇打开信来,如预料中的, 信里的内容稀松平常,一是报平安, 二是让她准备些贴身衣物,和他素日里常服的药, 托人送到宫里去。
除此外,再无任何有效信息。
苏云薇知道这封信的内容绝不仅于此,把信交回了文约手里,肯定地对他道:“本王妃想看到这封信真正的内容。”
文约犹豫了一会,点了一首,把信平摊在桌面,又从袖中掏出一瓶水, 浇在纸上。
苏云薇目不转睛地看着已被打湿的纸张,不一会后,在原本的字的空隙间,又出现了另一行小字。
这一行小字,才是李成纪想要传达的真正内容。
苏云薇从头到尾把小字看了一遍,掌心逐渐发凉,缓缓地坐回了席上。
“王妃切勿太过担心,王爷素来有勇有谋,等时机一到,定能一举戳穿皇后的阴谋。”文约道。
离府前,李成纪已知皇后不会轻易让他出宫,也交待过苏云薇,一定要安心地等他回来。
苏云薇为了让他放心,点头应了他。可如今他真回不来了,她心急如焚,如何能有片刻安宁。
韦氏狠辣,连皇上都敢毒害挟持,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。
李成纪只带着个顾怀冰在宫里,万一在他们还未想出对策,救出皇上,揭露韦氏的阴谋前,韦氏便先对他们动了手,那一切就都晚了。
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。
思忖了良久后,苏云薇看着文约道:“端王什么时候会抵达京城?”
“预计后天。”
自李成文离开牧州后,李成纪一直让人注意着李成文的动向。
李成文一旦带兵攻入皇宫,皇后和太子分身乏术,便是救出皇上的最佳时机。
就因料定李成文会造反,李成纪才敢入宫冒险。
苏云薇抬首望了望日光愈来愈短的窗外,在心里祈盼着李成文能早日动手。他动手的时间越快,李成纪才能越快回到她身边……
忠康王府。
一阵飘飘渺渺的歌声断断续续地自东北方向的院子里传来。
苏云舞披散着头发,光着脚在地上来回踱步,有一句没一句地乱哼着。
她想起她小时候,她娘柳氏常把她抱在怀里哼这首歌哄她入睡。
如今她很想回去,抱着柳氏哭一场,可又不忍让柳氏失望。
谁都知道她是妾生的女儿,但她娘跟她说,如果重活一次,她绝不做妾。
从小到大,柳氏都谆谆教诲她,以后嫁了人,只能做正妻。若做了妾,她只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。
她在心里暗暗发誓,绝不成为她娘那样的女人。
如今才发现,哪怕她做了正妻,过得还不如她娘那个妾。
至少她爹是喜欢她娘的,从不曾大声地与她娘说过话,而她嫁的男人,不仅打她骂她,无休止地折辱她,还害死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。
想起那夜顾庭欢对着她拳打脚踢,还一脚一脚踹向她肚子的情形,苏云舞就忍不住全身打颤。
她也恨她糊涂,竟不知自己有了身孕。一直以来,她那么喜欢小孩子,那么想要一个孩子。早知有了身孕,她便心平气和地,不与他们计较了。
“哼……”苏云舞继续哼着歌,一边哭,一边笑,神情疯疯癫癫。
翠儿自外走进来,见她光着脚在地上走着,赶紧把她扶到了床上,一边替她穿鞋一边道:“娘娘,你的福气还长着,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。”
“我还有什么身子?”苏云舞神情麻木地道。
她现在才知道,顾庭欢谁都不爱,不爱她,不爱鱼氏,也不爱苏云薇,他只爱他自己。
原就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,闹到了这般地步,哪怕他为着面子不休她,以后也不会再对她好了。
虽然忠康王妃来劝过她,顾庭欢也被忠康王罚了,公公婆婆的做法,看似赏罚分明,替她讨回了公道。可他们不顾她的哀求,把她身旁最忠心的丫鬟碧儿給处置了。
碧儿才十五岁,那晚她被顾庭欢打时,还是碧儿挡在了她面前,结果他们却以碧儿“俸主不周”为由,打了她二十大板。
那丫头被打的全身是血,第二天夜里就去世了。
碧儿做错了什么?不过只是替她动手处罚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妾。他们为平衡顾庭欢的心理,竟在她刚小产,身子最虚弱时杀了她身边的人。
她算什么世子妃,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保不住。想来,也是天大的笑话。
“翠儿,你和碧儿都是我的陪嫁丫鬟,如今碧儿没了,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,你也趁早走了。”
“娘娘不要说丧气话,小的要一辈子伺候娘娘,小的不会走的。”
翠儿替她穿好了鞋,又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条,低声道:“娘娘,齐王妃想见你。”
听到苏云薇想见她,苏云舞眉眼一挑,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。
她接过了翠儿手中的纸条,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,怔怔地目视着前方道:“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。”
此时,距李成文偷偷潜入京城,已过了五日。
李成纪自那日給她写了信后,再无任何消息,苏云薇每日担心得吃不下饭,睡不着,就盼着李成文能够起事,大闹一场。
谁知李成文抵达京城后,却迟迟没有任何行动。
经过一番打探,苏云薇才知皇宫里的禁卫军首领已被调换,整个禁军布局也已改变。李成文不清楚宫里的情况,这才不敢贸然行动。
而如今掌管禁卫军的正是皇后心腹,忠康王父子,禁军布局图自然也在他们手上。
苏云薇找上苏云舞,便是想让苏云舞替她盗出禁军布局图。
是夜,苏云舞依约来到了曲江旁的芙蓉楼。
苏云薇为掩人耳目,一身男装打扮,向她表明来意后,苏云舞不禁冷笑:“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?”
“我不是求你,我是要求你,别忘了,我手上还握着你当年指使竹枝纵火的证据,你应该不想去蹲大牢吧!”苏云薇冷冷地看着苏云舞,不容置疑地道。
她当初不直接告发苏云舞,或许等的就是这么一天。虽然她没料到局势会成为今日这样,可她知道“钱要花在刀刃上”的道理。
“你们齐王府都要自身难保了,你还想拿这个要挟我?”苏云舞哂笑了起来。
她这些日子虽然因为鱼氏和小产的事,无暇顾及其它,可她素来敏感,又是住在忠康王府内,早已察觉朝廷出了大事。
收到苏云薇的信后,她便让翠儿去打探了消息。如今齐王被皇后以侍疾为由禁在宫内,齐王府草木皆兵,一副大厦将倾之势,苏云薇敢在这时乔装出来见她,也是胆大包天。
“你信不信在齐王府还未倒前,你这个世子妃便做不成了。”苏云薇认真地看着她道。
苏云舞以手抚颊,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苦笑:以她如今的情况。苏云薇若去告发她,她的名声便全毁了。顾家想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在她这边。
顾庭欢说不定还会欢喜,终于能名正言顺地休掉她。
她虽对顾庭欢已心灰意冷,但她之前努力了那么久,才做成了世子妃,便至死都是世子妃,谁也不能替代她的位置。
苏云薇说的很对,她也确实舍不得世子妃这个头衔。
想到这,苏云舞晃身站了起来:“好,明晚这个时间,你在这等我。”
苏云薇见她答得太过干脆,眼里有一丝狐疑,苏云舞笑道:“你怕我耍心计,就别来。”
苏云薇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她终于察觉今夜的苏云舞和以前的苏云舞很不一样了。
她瘦了,原本尖小的下巴更尖了,精神状态也很不好,适才上楼时,她好像还在楼梯上绊了一下。
从前的苏云舞,站在她面前,总做出一副“我比你强”的嚣张模样,今夜的苏云舞身上的气势却柔和了许多,或许说不是柔和,而是心如死灰。
苏云舞看着苏云薇探询的目光,不自然地阴下了脸,扭身离开了。
苏云薇猜到她身上一定出了事,可她如今只想把李成纪救出来,并没有过多的心情去追究苏云舞如何如何。
第二天晚上,苏云薇早早便等在了芙蓉楼上。
为防意外,她让文约带人埋伏在了芙蓉楼附近。
掌灯时分,苏云舞出现了。
她穿了身素净的烟绿色裙,脸上未施粉黛,纤弱的身子裹在了厚实的织锦镶毛斗篷下。
进了屋后,她二话不说,直接把一份卷成圆筒状的图纸扔到了桌面上,苏云薇打开查看,正是皇宫禁卫军的布局图。
“你是怎么拿到手的?”苏云薇道,有此一问,是好奇,也是怕有诈。
苏云舞紧了紧披风,无谓地道:“你管我是怎么拿到手的,反正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。从今以后,我再不欠你的了。”
说罢,苏云舞转身就要离开。
苏云薇察觉她说话的语气不对,看着她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侧影,想起眼前这个人是与她一同长大,身上同样流着苏家血的妹妹,一时间心生恻隐,喊住她道:“不要回去了。”
虽然她不知道苏云舞怎么拿到图纸的,但这么重要的东西,一旦丢失,很快就会被忠康王父子发觉。
她那日遇见了顾庭欢和他的小妾,见顾庭欢所言所行,是已完全没将苏云舞放在心上。
倘若顾庭欢发现是苏云舞盗走了图纸,怕是会要了苏云舞的命。
苏云舞听到她这么说,一时间清泪盈眶,转过头来,泪光闪烁地望着她道:“你是怕他杀了我?”
苏云薇听她问得辛酸,苦口婆心地道:“那个男人其实从来都不值得你为他做任何事。”
苏云舞自嘲一笑,哽咽道:“是呀!真不值得。可不管他如何,我还是爱他。我这辈子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,他虽然伤我到了极点,可也给过我最大的快乐。”
这是她们长这么大以来,苏云舞第一回推心置腹地和她说话,苏云薇一时间愣住了,只静静地听她说。
“我们有一点至少是很像的,爱一个男人,就只爱他,愿意为他做任何事。只是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,齐王得知你毁了他的双眼仍能原谅你,爱着你,而我……”苏云舞说到这,想起了顾庭欢为了鱼氏,动手打她,导致她小产的事,忽而泣不成声,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
苏云薇从未见她如此脆弱,如此绝望,走过去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苏云舞转身抱住了她,呜咽着唤了她一声“姐姐”,又满是悔意地道,“姐姐,对不起,我不是一个好妹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苏云薇摸了摸她的脑袋,忽然记起,她们还小时,苏云舞是很爱黏着她的。
因为柳氏体质不好,容易滑胎,费了好大一番劲才保住了苏云舞。可苏云舞还是未足月便出生了,因为先天不足,出了娘胎后,苏云舞的身子比寻常孩子弱,十岁之前都是瘦瘦,黑黑的模样。
她胆子也小,头顶上掉了个虫子,也能哭上一整天,所以小时候的苏云舞在她印象里总是鼻尖红红的。
她常常跟在她身后,怯弱又羡慕地对她道:“姐姐好漂亮。”
“姐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。”
“姐姐头发好黑好长,舞儿什么时候能长成姐姐的模样。”
她们不过也就差了几个月罢了!可她做了姐姐,便觉自己就比苏云舞大了很多。
每次听她这么说,她便转过身摸摸苏云舞的小脑袋道:“快了!妹妹以后会长得跟姐姐一样漂亮。”
苏云舞听到这话,总是眼睛瞬间发亮地笑着。
后来苏云舞长得如她一般高了,她们却渐渐疏远了起来。
至于是如何疏远的,已记不清了。
她曾以为她再等不到苏云舞的道歉,也以为她此生不会原谅苏云舞,可在这一刻,回望那些恩怨,又觉一直拎着不放,有些可笑。
“姐姐,我可以求你最后一件事吗?将来大哥若继承了家业,不要把我娘赶出苏府,我知道她对不起母亲,可是离了苏府,她已经没地方去了。”苏云舞恳求地看着她道。
“你放心吧!”苏云薇道。
苏云舞听到这一句,好像瞬间放下了所有。
她擦擦眼泪,站起身来,就要离开。
“舞儿,你还年轻,你还有很美好的未来,我和你姐夫会好好保护你的。”苏云薇看着她毅然的背影,隐约觉得,苏云舞若走出了这个门,她们两姐妹便再也无相见的一日。
她不想苏云舞回去送死。
苏云舞释然一笑,乖巧地对她道:“你放心,我不是去做别的,我只是去完成自己的心愿。”
顿了半晌,她又道:“姐姐,你和姐夫的福气还长着呢!”
交待完所有一切后,苏云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苏云薇在原地呆了许久,醒过神来后,立即传唤文约按原计划把布局图送到李成文手上。
忠康王府的小院里,红灯高悬,映得地上的青砖都泛着醺醺的暖红。
回到王府后,苏云舞换上了一袭绣着大片蔷薇的粉色霓裳,化上了艳丽的妆容。设酒摆宴,静静地等候顾庭欢的到来。
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顾庭欢时是在十三岁,那时顾庭欢十七岁的年纪,生得貌美,是个让人见一眼就心动的翩翩少年郎。
只是他是来找苏云薇,她只能躲在一旁暗暗欣赏他。
她忘了,她是从何时起,开始嫉妒起了苏云薇,或许是从她意识到她是庶出,她的娘是妾开始吧!
她嫉妒苏云薇的出身 ,她的相貌,也嫉妒她有个身份高贵又英俊的未婚夫,所以当顾庭欢稍微对她表露出一丝好,她便心情雀跃,恨不得用十倍好去还他。
她的温柔热忱和苏云薇的冷淡自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顾庭欢身为忠康王府世子,自小被四周的人捧惯了,苏云薇面对他的各种讨好,反应冷淡,让他无所适从而憋屈。
她那时以为顾庭欢背着苏云薇与她谈情说爱,是真爱她。后来才明白,他不过是在苏云薇身上得不到满足,带着报复与寻找慰藉的心情才找上了她。
“你又想弄什么花样?”顾庭欢出现了,见着满院风花雪月的布置和盛装打扮的苏云舞,冷声道。
苏云舞小产后,他去见过她一回。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,脸色发白,眼底一圈青黑,见了他,两只黑黑的眼睛幽怨地望着他,像极了怨气冲天的女鬼。
他素来以为女人的作用要不能讨男人欢心,要不能让男人赏心悦目。苏云舞两者都不存在了,他便一点都不想看见她。
所以自那日后,他再没到苏云舞的屋里去。
“欢郎,你回来了。”苏云舞回首,扶了扶鬓旁的流苏,向他露出了妩媚一笑。
她的模样不如苏云薇,但她脸上的轮廓与苏云薇相比更加柔和,更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怜惜之感。
苏云舞见顾庭欢直直望着他,却不过去,主动上前,勾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还能做什么,自然是想开了,知道自己错了,就想着好好地跟欢郎陪个不是。”
苏云舞巧笑倩兮,秋波流转,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情妩媚。
顾庭欢有些呆住了,苏云舞顺势把他拉到了桌前坐下,给他斟了一杯酒,嘟起娇艳欲滴的红唇道:“欢郎这样看着人家,可是原谅人家了。”
“你不是很恨我,巴不得我死吗?”顾庭欢冷笑,一时间弄不清苏云舞为何有这样的转变。
“欢郎此言差矣,妾身自十三岁,见到郎君后,一颗心便是郎君的,哪怕郎君要了妾身的命,妾身也不会怨恨郎君,更舍不得郎君死。”
“鱼妹妹的事,正是妾身太在乎郎君,心生妒嫉,这才犯下大错。但妾身如今已想明白,妾身竟爱着郎君,便应以郎君的欢心为重。郎君欢喜,妾身才会欢喜,所以妾身决定,今后无论郎君要做什么,只要郎君欢喜,妾身都欣然接受,哪怕郎君要再纳十个八个妾,妾身也绝不再说个‘不’字。”苏云舞言之凿凿。
在顾庭欢心里,苏云舞素来是对他死心塌地,又好拿捏的。如今这般讨好他,又说出这样的话,八成是经过上一次的事后,见他对她冷淡,怕他休了她,才学乖了。
苏云舞见他神情有所缓解,勾着他的脖子,自他大腿上坐了下来。
“欢郎,让妾身喂你喝酒。”苏云舞娇滴滴地说着,捏起酒杯,饮下了酒,却不急着吞,只含在口中,媚眼如丝地看着顾庭欢。
顾庭欢素来很喜欢她的这些小把戏,倾过脸,堵住了她的唇,慢吞吞地把她嘴里的酒喝完了。
“欢郎,人家想再来一杯。”苏云舞花枝招展地笑着,又倒了一杯酒,继续用这样的方式去喂顾庭欢。
连喝了三杯后,顾庭欢的脸色彻底缓和了,满意地掐住她柔软的腰肢道:“舞儿,你早这么懂事,我也不舍得打你骂你。你放心,我们很快又会有孩子了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苏云舞听到这一句,愣了一下,忽然大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,也没停止。
顾庭欢听着她这笑声,只觉不是欢喜,而是辛酸嘲讽,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。
他想推开她,当此时,苏云舞笑声忽然停止了,脸一僵,“呕”的一声,向他喷出了一口血。
顾庭欢被她喷出来的血迷了眼睛,抬手刚把蒙在眼上的血擦掉了,只觉胸口一阵剧痛,也紧接着呕出了一口血。
“有毒。”他一下子意识到适才苏云舞给他喂的酒里被人下了毒,正要呼救,苏云舞却捧住了他的脸道:“没用的,所有人都被我支开了。”
“你……为什么?”顾庭欢难以置信地问。他从没想过一贯好拿捏的苏云舞敢对他下毒。
“因为我爱你,我想和你死在一起。”苏云舞一边痛着一边快乐地道,“欢郎,你看看,我是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女人,除了我,又有谁愿意陪着你一块死。”
“滚……”顾庭欢想推开她,跑出去求救,苏云舞却死命坐在他大腿上,按住了他的身子。
她嘴对嘴地喂顾庭欢喝酒,顾庭欢喝下的酒比她多,虽然发作得比她略慢,但不出所料,会死得比她更快。
从他为了鱼氏殴打她,导致她失去孩子那一刻起,她就对这个薄情的男人彻底绝望,她就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他同归于尽。
不出她所料,待下人发现他们时,他们都已毒发身亡。她陪着顾庭欢一块死,还是抱在一块死,忠康王府的人第一时间绝不会想到是她药死了顾庭欢,只会以为他们是遭仇人暗害,这样忠康王和王妃就不会去为难她爹和她娘了。
忠康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,儿子没了,香火断了,定会大受打击,无心顾及图纸被盗一事。
忠康王和顾庭欢都倒了,御林军群龙无首,李成文出其不意地攻入皇宫,皇宫必然大乱,到时皇后和太子忙于对付李成文,便会放松对李成纪的警惕。
她能帮苏云薇做的,也只到此了。只希望苏云薇能看在她最后关头为她所做的一切,念着她的好,日后善待她的生母柳氏。
这辈子,她能还的都还了,想做的都做了,已无牵挂了。
顾庭欢一边吐血,一边发疯似地掐住了她的脖子。苏云舞涨红着脸,看着他绝望怨恨的眼神,想起她独守空房,暗自流泪的日夜,不禁笑了:她终于也让顾庭欢体会到什么是恨,什么是绝望了。
半晌,在她感觉快窒息时,顾庭欢掐住她的手缓缓垂下了。
他把头靠在了椅背上,适才的动作已花光了他所有力气。现下,他再使不出一分劲,只剩奄奄等死的份。
苏云舞摸了摸他的脸,吻上他带血的唇,万分温柔地道:“欢郎,记得下辈子待我好一些。”
顾庭欢瞳孔涣散,没有给她任何回应,已然气绝。
苏云舞颤抖地抬手合上了他的眼睛,把头枕在了他的肩上,慢慢闭上了眼……
更深露重,铜壶滴漏。苏云薇躺在床上,心里似压着千斤担,翻来覆去都睡不着。
她起了身,披衣往外走去,负责守夜的丫鬟靠在门上,正打着瞌睡。
苏云薇无心叫醒她,踱步来到了窗前,推开菱花格窗,一股冷气霎时扑面,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,精神也为之一抖擞。
文约拿着布局图离去后一直没回来,她不确定文约能不能取得李成文的信任,也不确定李成文会在何时起事。
还有苏云舞,她不知道苏云舞所谓的“心愿”是什么?她回到忠康王府后,面对她的会是什么。
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李成纪,李成纪被留在宫里已快七日了,这七日她每日忧心忡忡,坐立不安,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李成纪第一日寄回来的书信里,除了告诉她皇帝被下药挟持的事,还要了解毒丸。
温柔不肯回去,留在了王府。也幸好她留下了,才能根据信上的内容制出了顾怀冰想要的解毒丸。
她们把药丸混在给李成纪准备的药中,一起带进了宫。
这些天过去了,也不晓得皇上身上的毒是否已解了。
因为心急,因为担忧,她急促地掐起了自己的手指。
就在这时,有人拍响了她的门。
守夜的丫鬟瞬间被惊醒,揉着眼跑去开门。
“鬼。”那丫鬟看清了门外的人,刚发出了一声惊叫,就被人打晕了。
苏云薇看着眼前身穿黑色夜行衣,头发高束,手握利剑的女子,一脸惊讶地把她带进了屋里。
作者有话要说: 本来以为今天能写完的,临时来了工作,感觉今晚12点前码不完了,先发大结局上篇,下篇明晚一定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