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九皇叔见承平候说了来意, 知道瞒不住了,往四周瞅了一圈,和承平候一起把门窗关了。
看着他们二人神神秘秘的模样, 李成纪有点无言以对。
关好门窗后, 他们一左一右地往李成纪身边坐了下来。
“好侄儿呀!不瞒你说, 九叔和承平候怀疑皇上已经驾崩了。”九皇叔压低了声音道。
承平候见他这么说, 赶紧解释道:“不一定驾崩,但长乐宫一定出了事。我们怀疑……怀疑……”
顿了好久, 承平候才鼓起勇气道:“怀疑皇上被皇后挟持住了。”
李成纪听到他们这么说,忽想起他们二人便是最早去探疾的两位皇亲。
他们二人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, 是病急乱投医, 还是有心试探呢?
李成纪装作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模样:“母后不会这样的。”
九皇叔一拍大腿,急道:“好侄儿,你可千万别信你那母后,女人狠起来,什么事都敢做的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承平候连忙点头, “除了第一日,皇后就不再让我们俩见皇上, 一会说皇上病重,不宜相见, 一会又说皇上嫌我们吵,不想见到我们。”
“好侄儿,你说皇后说的是什么屁话,皇上只剩我一个弟弟了,怎么会不愿见到我。”
“就是就是,前段时间皇上被太子气到了,还是我和九皇叔送了两只又大又会说话的鹦鹉, 皇上见了,才高兴起来的。”
“我们进宫时,那两只鹦鹉都不见了。”
“一定是皇后怕鹦鹉泄露了什么,把它们杀了。”
“那可是花了本王和承平候足足八千两的鹦鹉。”
“嗯……八千两呀!好贵好贵!”
说到这,九皇叔和承平候都心痛了起来。
李成纪突然有些明白了,他们不是来试探他的,而是真的病急乱投医,因为正常人不会花八千两银子买两只鹦鹉。
韦氏想必也是被他们闹得没有办法了,才找种种借口打发他们。
“不瞒二位,晚辈之前屡次请旨,想入宫探疾,母后都不允。”李成纪怕他们把话题扯远了,用一句话拉回了重点。
九皇叔道:“谁不知道,皇上最疼你了,皇上不想见我们,还会不想见你吗?”
“就是就是,皇后这么做,完全说不过去。”承平候点首道,“所以我跟你九叔琢磨了一下,想着不如送你到长乐宫去瞅瞅。”
九皇叔看着李成纪瞎了的双眼,搔了搔首道:“不需要瞅,只需确认皇上还安能无恙,如果能跟皇上搭上话,那我们就更放心了。”
“成纪也非常担忧父皇,可母后那边……”李成纪为难地道。
“放心,这事包在九叔身上,九叔一定让你走进长乐宫的大门。”
李成纪一直想知道皇上的真实情况,但没找到好办法。如今九皇叔和承平候愿意出面,倒中了他的下怀。
况且他们二人在旁人眼中就是纨绔草包,就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以他们的身份,皇后和太子也不好处置他们。
待九皇叔和承平候离开后,苏云薇迫不及待地就从内室里走了出来,着急地问:“你真的要入宫吗?”
“嗯。”李成纪点了点头。
“你知不知道,现在入宫意味着什么?”苏云薇急得眼睛都红了起来。
心里责怪着那两个老纨绔不应该找上李成纪。
“阿薇,父皇如今生死未卜,我不能明知他有危险还置身事外。”李成纪摸了摸苏云薇僵着的小脸,安慰道,“你放心,我会很小心的。相信夫君好不好?”
如今的情况,他若不趁这个机会去见皇上,以后或许再见不到。君臣父子,苏云薇没有办法阻止他去尽孝道,可她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想。
她想说什么,又怕那些不吉利的话触了霉头,只好强颜欢笑道:“好,可是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嗯!我会平安回来的。”李成纪轻声应着。
看着他温柔的眉眼,苏云薇心里又激又痛,强忍住泪水,扑到他怀里道:“你如果不回来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。我还要改嫁,跟别的男人生孩子,气死你。”
如果不是担心太过,她也不会拿这样的话激他。听到这样的话,他丝毫不觉得生气,反而又是心疼又是感动。
他抚了抚她的背,用着轻松的玩笑语气回道:“你这样可过分了。那我一定要回来,缠你一辈子,看你还怎么跟别的男人在一起。”
苏云薇破涕为笑,抬首久久地凝视着他后,又扑回了他的怀里。
她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起了,真的不愿与他再有片刻分离。
第二日,在九皇叔与承平候等人的胡搅蛮缠下,皇后韦氏终于松口,同意李成纪入长乐宫探疾。
李成纪带着乔装打扮成太监的顾怀冰,在长乐宫外候了许久,韦氏派人来传话时,已临近午时。
他擦手拭汗,拄起盲杖,在顾怀冰的搀扶下,慢慢地走向皇上的寝殿。
寝殿外,九皇叔等人正默不作声地站着,韦氏站在众人前头,身旁还跟着个身着褐衣的太监。
见他来,所有人齐刷刷地往他身上望去。
顾怀冰假意在他耳旁提醒,李成纪走近后,对着韦氏所站位置的对面,弯身行了一礼: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
“侄儿,错了。”九皇叔见他连方向都分不清,忍不住出声提醒。
李成纪却一脸懵地站在原地,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。
韦氏眼里闪过了一道冷锋,轻轻启唇道:“纪儿,母后在这!”
李成纪这才找到了方向,把脸转向韦氏,有气无力又恭谦地道:“母后恕罪。”
韦氏淡淡一笑,道了句“进去吧”,不再多话。
顾怀冰搀过李成纪,在那褐衣太监的指引下,走进了寝殿大门。
皇上的卧室置于东南方向,以一座紫檀嵌玉雕龙纹屏风与外室隔开。
顾怀冰进殿后不敢乱看,垂首扶着李成纪往东南方向走去,那褐衣太监拂尘一扫,止住了他的脚步,阴□□:“太医说,皇上不宜见生人,你在这候着。”
“奴才遵命。”顾怀冰见李成纪没有出声,只好低眉垂眼地应了下来。
褐衣太监抬手扶住了李成纪。
走至离屏风还有十来步距离时,屏风内传来了一声闷咳,正是皇上的声音。
李成纪不禁在心里暗喜:父皇果真还活着。
“纪儿。”皇上唤了他一句。声音无力而急切。
时隔多日,在这样的情况下,听到皇上熟悉的叫唤,李成纪顿有一种“拨开云雾见日出”的感觉。
“陛下,齐王殿下来了。”褐衣太监把他扶到屏风后,尖声禀报。
李成纪径直地往床上看去,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皇上确实在床上,而且眼下还醒着,但他身子全然无法动弹。不为别的,只因有个身材高大的太监跪坐在床上,拿刀对准了皇上。
韦氏认定他眼瞎,才敢放心大胆地让他直面这般大逆不道的一幕。
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,眼下恐怕已露出了破绽。
李成纪松开了掩在袖中的拳头,做出一副对眼前的一切都浑然无知的模样,摸索着向皇上靠近道:“父皇,孩儿来看你了。”
“纪儿。”皇上唤着他,激动地向他伸出了手。
李成纪在空中瞎摸了好一会后,才握住了他的手道:“父皇,你身子好多了吗?”
“你放心,父皇……父皇身子好多了。”皇上道。
那拿刀的太监不满意皇上的回答,目光凌厉地向他丢了个眼色,皇上才又道:“你母后她把父皇照顾得很好,你告诉你九叔,不要再每日在殿外喧哗,吵得父皇头疼。”
李成纪听到他这么说,想着那被吵得头疼的人应是韦氏。
此时,他倒是很感激九皇叔的不拘与任性。
“孩儿记住了,孩儿会告诉九叔的。”李成纪点首,抬手摸到了皇上身上,忧心忡忡地道,“父皇,你生病的这些日子,孩儿非常担心你,孩儿只怪自己无用,不能随侍在父皇左右。”
“父皇会好的。”皇上摸了摸他的脸,似乎已全然忘了他头顶上还悬着一把利剑,慈爱地道,“你身子不好,安心待在府里养病。不要再进宫了,等父皇好了,父皇再传召你。”
皇上不希望他再入宫,难道是察觉到皇后会对他不利,才特意提醒他。
皇上怕李成纪会意不过来,又道:“快些回去吧!回去!”
李成纪正要应他,皇上忽“呕”了一声,往他身上吐了一大口秽物。
一股刺鼻的药腥味,瞬间弥漫整个卧室。
这一呕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那拿刀的太监闻到这股味,恶心地翻过了脸。
褐衣太监捂住了鼻子,对站在床头的另一个太监道:“还不快去叫御医。”
说完,褐衣太监又拉起了李成纪道:“殿下,御医马上就要到了,殿下还是快些下去换了这身衣物吧!”
李成纪看了看躺在床上难受至极的皇上,心里异常伤痛,却不敢有任何举动,只能继续装瞎地随褐衣太监离开了寝殿。
“齐王,皇上如何了?”
一见他走出了大门,九皇叔几人便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。
可闻到李成纪身上的异味,发现他衣裳上黏着许多呕吐之物后,又都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李成纪深知还不到把真相说出来的时刻,只道:“父皇说他身子正慢慢康复,请诸位无需太过担心。”
“皇上醒了?”九皇叔听到他这般说,急切地道。
李成纪点首:“是,父皇还说他在殿内,常听到九叔在殿外嚷嚷。”
旁人听到这一句,都知道皇上这是在嫌九皇叔吵闹,只有九皇叔浑然不觉,还委屈地道:“臣弟说话哪有多大声。”
又看了看李成纪身上的秽物道:“那你身上这些也是皇上吐的。”
李成纪点了点头。
得知皇上还活着,会说话,还会吐,九皇叔和承平候几人都高兴了起来。
在他们说话时,皇后已带着御医进了寝殿。
李成纪因身上带着秽物,不便再与九皇叔几人说话,便在顾怀冰的搀扶下,来到里长乐宫的偏殿。
两位宫女送了衣服进来给他更换。
顾怀冰接过了宫女手中的衣服,眯眼笑道:“谢谢两位姐姐,伺候齐王更衣的事,就交给小人吧!”
那两个宫女见状,弯身退下了,很周到的把门也关上了。
顾怀冰转过身来,目露精光地盯着李成纪。
李成纪在他迫不及待地注视下,解下了外衣。
顾怀冰接过外衣后,丝毫不嫌脏的先是在衣上嗅了又嗅,最后又刮下了衣上的秽物,放进了嘴里。
李成纪素有洁癖,虽知他是在查验皇上所食之物是否有异,但见顾怀冰亲尝秽物,还是一阵恶心。
顾怀冰看着李成纪憋红的脸,严肃地道:“皇上呕出的东西里有毒。”
这事,早在他的猜测之内。
皇上一直身子康健,不可能突然病重,除非被人下了药。适才见到皇上时,发现他脸色黧黑,更是证实了心中所想。
“是什么毒?能解吗?”
“应是一种□□,具体是什么,我还得想想。”顾怀冰低着头,再次检查起了衣上的秽物。
李成纪自行更换好了衣裳,在屋内稍坐了片刻,那身着褐衣的太监,又来了。
顾怀冰赶紧把秽衣放下,李成纪也恢复了病殃殃的模样,歪坐在了椅子上。
“见过齐王殿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“小人是来传皇上旨意了。”褐衣太监拱手道。
“父皇有何旨意?”李成纪在顾怀冰的搀扶下,站了起来,准备接旨。
“皇上感念殿下孝心,特许殿下留宫侍疾。”褐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道,“殿下无须回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