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季秋阳来了电话。
“加班吗?”他问。
“不加啊。”她说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他这是什么意思?林化也是摸不着头脑。
五点整,申智铭从办公室出来,拍了拍手对大家说:“有什么工作都放下,大家收拾好东西,下班!”
自然没人忤逆,众人簇拥着申智铭乘电梯,用欢声笑语着营造和谐假象。林化有心事,躲在最后面。下楼出了电梯,迎面却是季秋阳。
“呦,季总,这么巧又见面了。”申智铭立刻朝季秋阳伸出友好的右手。
季秋阳跟申智铭握了手,往人群的后面扫了眼。林化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样子,他眉头微皱。
众人都停下了,暗暗打量季秋阳。申智铭的手向后挥了挥,带着众星捧月的自豪感,说:“都是我的部下,带她们出去吃吃饭。季总肯赏脸的话,不如一起?”
“谢谢。”季秋阳嘴角微勾,说,“我还有事。”
马静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,林化立刻注意到她。马静走得很快,神色决绝,手里拿着一瓶葡萄汁,一直走到申智铭对面站住了。
申智铭脸色微僵,对季秋阳说:“既然这样,那下次一定要请季总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瓶葡萄汁全数泼到申智铭脸上,申智铭还愣神的功夫,马静紧跟着扇了他一个嘴巴,特别响,所有人都吓到了。
“你干什么!”申智铭捂着脸喝道。
“干什么?打你啊!打得就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!”马静骂道,转身走了。
部门聚餐就此流产。
申智铭顶着一头的葡萄汁走了,同事们看了场莫名其妙的戏,也都各自回家去了。林化满心都是马静的事情,她往外看看,早没了马静的影子,季秋阳倒是还没走。
他侧着身子站着,双手抄在裤兜里,腋下下夹着公文包,看着她。
她突然有种错觉:他是在等她一起回家?
想想又觉得不可能,合租而已。一向高冷的他不会做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儿。
她朝他走过去。
手机这时候响了,是马静。
“林化,还敢见我吗?”马静的声音悲凉得很。
“有什么不敢的?”林化嘟囔着,“你在哪儿?”
“来那个川菜馆吧,如果你还记得的话。”马静说。
收了电话,林化看向季秋阳,问:“你在等人?”
季秋阳深深看她一眼,点头。
林化说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……
林化记得那个川菜馆,那里的麻辣兔头深得马静欢心。
林化刚来公司的时候,马静特意带她过来吃饭,可林化不敢吃兔子,全程都是马静在啃,林化吃了一晚上蕨根粉。说到马静,林化对她很有些感情。她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,马静手把手地教她,连上次合租的同事也是马静帮忙联系的。
她去的时候马静已经在啃兔头了,她要了十个兔头,还点了两瓶啤酒,兀自吃喝着。林化第一次见马静喝酒,啃得乱没形象的。等有了醉意,才开始倒心里话。
公司其实谈下了克罗尼尔的那单生意。
咨询过产品经理的意见,合同条约拟定的是两个月内系统交付使用,可申智铭让马静改成一个月。马静本是不同意的,因为她在公司的日子久,知道克罗尼尔要的这类财务系统,看似简单,因为是跟所有子公司连线的,实际情况要复杂很多,常常只征集user需求都要一个月,更别提还要留给产品部至少二十天的编程时间跟上线调试运行。
两个月的合同期已经很紧张了。
可申智铭执意要改合同,说他跟克罗尼尔的高层谈定了,只要承诺一个月内可以让系统上线,就能拿下这个单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,还是老板家的亲戚,马静拗不过,便把合同改了,走了用印流程。就这样中的标。
可是克罗尼尔的实际情况比马静猜想的还要复杂,分公司一摊烂账,各种拆借抵押,分公司怕事情败露对系统各种抵制,拿不到user需求产品部根本没办法写程序。
一个月期限到了,克罗尼尔翻脸了,来索赔违约金。申智铭就把马静推出去,说是马静手误,把合约周期打错了导致公司损失。他逼马静背锅,甚至说如果她不辞职,就要去法院告她,因为合同是她草拟的,让她承担公司的损失。马静却没有证据证明改合同是申智铭的授意。
“我原来只以为申智铭是傲慢自大,没想到他人品烂成这样。你一直不肯答应他是对的。你得小心他,他不是什么好东西,为了保自己他什么都干得出来,不管外表装扮得多么体面,也改变不了他那颗龌龊的心!”
听得林化周身冰凉。
马静喝醉了,林化不知道她家在哪儿,只好把马静带回去。
打车回了小区,林化费劲地把马静扶下车。马静醉得很厉害,根本站不住,加上又是个微胖的身材,压得林化直打趔趄。林化看着近在咫尺的楼道单元门很犯愁。
有人把马静扶了过去,是季秋阳。林化见他穿着夜跑的衣服,心想幸好遇上他回来。
“怎么了?”季秋阳问。
“她出了些事,喝醉了。”林化说。
季秋阳把马静背起来,他们回了家,送到林化床上。
晚上马静特别不安稳,一直说梦话,一会儿说合同不是她改的,一会儿说贷款还不上了。林化知道马静刚买了期房,贷了一百多万,一年后交房。马静做着梦都哭,林化看她这样,心里特别不好受。
然而更惨的在后面,睡到半夜,马静吐得满床都是,还有林化身上。
林化忙得焦头烂额,换床单,换衣服,折腾完了已经凌晨两点,她把脏了的床单衣服送到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冲洗。她没敢开热水,深夜了怕燃气热水器发出的声音吵到别人。
她唯一两套秋季长袖睡衣一件在马静身上一件脏了,为了方便冲洗她换了条睡裙。已经秋天了,水特别凉,冻得她直打哆嗦。洗完了,她靠着墙只觉得浑身无力,慢慢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很累,很困,很冷,她晚饭没吃什么东西,有点低血糖,然而最让她难过的是马静的遭遇。
有人犯了错误可以高枕无忧,有人兢兢业业却要替别人背黑锅,是非这个东西,在利益面前竟然可以轻易颠倒,受害人一身冤屈无处申诉。马静要怎么办?
林化觉得非常不好受。
妈妈总说她像爸爸,心善,为别人想的太多。说爸爸这一生因为心善吃了不少亏,最后连命都搭上了。要她遇事先要自保,少替人家操心。妈妈是想保护她,道理她懂,可是她很难做到。
她脑子里很多想法在乱转,弄得她精疲力尽。
身边有些声响,林化抬起头,眼睛有点花,模糊中见是季秋阳。她以为他要用卫生间,忙站起来,地砖上沾了水,她脚底下一滑,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她觉得一阵头晕,捂着额头蹲下来说:“对不起啊,等我一下……”她想说先让她缓一缓,晕劲儿过去了她马上给他腾地方……
季秋阳把她抱了起来。
他抱着她到了客厅,把她放到沙发里,然后他去了厨房。
林化在沙发里呆坐着,手脚冰凉,脸上发热,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却不是因为冷。
厨房灯亮起来,煤气打开的声音,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流水声,冰箱门打开又关上,杯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杯牛奶出来,递给她,林化接了。他又开了一盏落地灯,暖黄色的灯光很温暖,让室温都上升了几度的感觉。
林化捧着杯子喝了牛奶,热热甜甜的,他是加了蜂蜜。喝过之后她身上暖和多了,心里莫得安稳。
季秋阳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,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林化小声说。
季秋阳一径地看她,林化舔了舔嘴唇,想到刚才,她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喝完。”他说。
林化照办了。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,俯身下来,靠向她,他越来越近的俊颜让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林化咽了口唾沫,嘴里都是蜂蜜牛奶的香气,香得她有点晕涛涛的。
然而他只是拿走了她手里的空杯子。
接着季秋阳回了房间,林化以为他是去睡了,可没一会儿他又出来了,拿着枕头跟被子。他把枕头给她,敞开被子给她围上。
她身子震了下,脸上是受惊的神色,仰起下巴看他。透过她睡衣的领口,他看到了她胸前的春光,白白腻腻的,饱满又丰盈,一点粉红的颜色,娇嫩极了……他的呼吸瞬间乱了,手差点没握住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