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山高水长,天涯未远,谁也不清楚是后会有期,还是后会有期。
“陆宁!”
窗外麻雀惊飞。
陆宁扒开眼皮,抹了把眼屎,顶着玻璃折射的光,看向老板沈安。
“大早上起来就这么没精打采,昨晚偷人去了?”沈安轻佻着双眉,嘴里的话夹着黄腔。
忽而之间,办公室里的人,哄堂大笑。
大周一的,陆宁的困意瞬间被四围的笑声驱逐,他刚想说点什么,沈安锐利的目光,就扫了过来。
“我看你小子最近有点飘。”
“老板,王哥的事我都处理好了,他不会又找你退费吧?”陆宁腾的一下从工位上站起来。
“哪个王哥?”沈安皱着眉头,他每天接触的客户姓王的太多了。
“王鹏。”陆宁说。
“案子不都结了,还退什么费?”沈安忽然为自己公司的前途感到担忧,悲怜。
他到底养了个什么人,一惊一乍的。
“我是说这个。”沈安把手里拎着的东西,放在陆宁办公桌上,这么贵的东西,你邮到公司就算了,具体门牌号你也不写?要不是我在楼下大厅和送货的撞上,你这东西准保会丢。”
陆宁看着桌面上摆的黄色礼盒,下巴差点砸脚面上,louisvuitton。
他一个吃粗糠的人,第一反应就是,“搞错了,老板,我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。”
“呦,陆宁现在不得了哦,买lv?”
“是不是真的?买的a货?”
几个老员工,凑热闹地围过来看。
开早会的时候,这群人各个拉拢着脑袋,一副要困死的模样,现在,扯点工作以外的话,一个比一个精神。
沈安当即就没摆好脸色,他把盒子拎起来,往地上一扔,“你们来我这是干什么的?想看热闹出去找个马戏团,别在我这碍眼,我只留赚钱的人,不留废物!”
他抬手指着办公室里的十几个人,指导陆宁,“工牌,工牌!上班不戴工牌你上的是什么班!”
“忘了忘了。”陆宁一点都不困了,他昨晚为情伤,为情困,为情框框撞大墙内页被他翻篇,他抖了抖自己面前的笔记本,工牌从里面掉出来,“我这就戴上。”
“都特么不让我省心,都别看我,打电话!都给我主动点,没有客户还不去找客户!”
沈安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顿火之后,转身回了自己的老板室。
陆宁看着两点钟方向,沈安雄厚的背影,不明不白。
他这辈子也没想过娶妻生子,唯一的宏图大愿就是赚点票子,以后好回老家孝敬爹妈。
可以现在这个情况来看,这唯一的愿望要想实现,难了!
他终将死在万恶的资本主义的魔掌之下。
“嘿,小宁,你内个lv是代购的,还是去店里买好,今天闪送来的?”李黎划着椅子,溜到陆宁面前。
陆宁回神,他看着神采奕奕的李黎,不由感叹一声,年轻真好。
年少,心大,根本不care老板说了什么,恼了什么。
陆宁在李黎十分好奇地注视下,弯下腰,捡起了躺在脚边的黄袋子。
“我哪有这么有钱,这不是我买的。”他说道。
“哦~”李黎拖着长音,一脸的八卦,“那就是别人给你买的!”
“谁有病么,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。”陆宁迎上李黎闪着光的双眸,“你要想看,你拿你工位上看去,我要工作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李黎有些兴奋,她从陆宁手里把盒子接过去,如视珍宝,“那我可拆开看了。”
陆宁对他这个搭档一向纵容,他笑着说:“好。”
要说陆宁为什么纵容李黎,一来是因为李黎年纪小,二来是他看见她,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,心无城府,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。
就如当下,陆宁刚要整理客户资料,李黎兴奋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。
“哇哦,小牛皮的运动鞋内。”
小牛皮?陆宁忍不住瞟了一眼,白色的运动鞋,十分干净,复古的设计,流畅的线条。
这双鞋,很符合尹潮舟的审美。
陆宁为他脑中闪现的念头,感到好笑,尹潮舟都回江省了,怎么会给他买东西。
“小宁?”李黎拍了拍陆宁的胳膊,“这有一张卡片,嗯,滚回来吗?是什么意思啊?”
“哪呢?你给我一下。”陆宁放下手头的工作,伸手拿过李黎捏在手里的卡片。
映入眼帘,白纸黑字:滚回来吗?—yin
这张卡片带着刚割过的青草的味道,陆宁细看了看,上面的字迹不是尹潮舟的。
但这几个黑色碳素笔写的字,就像是被yin赋予了生命,带着很强烈的个人情绪。
鲜活,醒目。
陆宁的嘴角,不可抑制地上扬,他姑且放下自卑,发自内心地高兴。
路易威登。
尹潮舟低头的方式,别具一格。
陆宁带着手机起身,他到楼道里开小差。
他站在十二楼和十一楼中间,摆弄着手机,蓦然发现,昨晚保存的那个号码,早上9点55分来了条短信。
短信的内容很简单:“旧鞋扔了,穿我给你新买的。”
直白,又带着些霸道。
这种行事风格,有人讨厌,有人喜欢。当然,陆宁属于后者,他吃这套,很吃。
陆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,最后,决定回复:“尹哥,骑我吧。”
害臊吗?不害臊。
陆宁想了一整夜,想明白个理儿,人,不能贪得无厌。
如果说精神和□□只能有一个可以得到慰藉,那他选择后者,矢志不渝。
……
这一整天,工作之余,陆宁都在期盼尹潮舟的回复。
他那种期待的状态,和十六岁那年无异。
11年冬,林县多雪。
暴风雪总是突然来袭,恶劣的天气,经常导致大巴,火车停运。
高一上学期,陆宁没去学校取成绩单,他打电话问的班主任程老师。
程老师告诉他:“你的成绩班级里中等靠后,校排名455名。”
程老师,全名程温柔。她是校长尹正深的妻子,也是尹潮舟的母亲。
程温柔这个人,人如其名,温柔知性。
她还嘱咐陆宁,“假期要努力,别贪玩,不会得可以问我,或者问我儿子。”
陆宁在去奉天上高中之前,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他脾气冲,爱耍小性子,但是正经的事上他比谁都认真。
陆宁坐在炕边,抬眼看了他爸陆建海一眼,他也曾是他父母的骄傲,可如今这几个月他太混了。
他心里过意不去,他拎起茶壶给陆建海的杯子里添水,“爸,对不起。”
“说什么呢,儿子。”陆建海在陆宁的后脑勺上摸了一把。
儿子长大了,有自己的心事。
老妈张素琴扫着地,越扫地上的灰越大,陆建海,你一回来就问学习,除了学习你和儿子没有话唠是吧?”
“那城里孩子打小的教育和我们这小农村小县城的教育能一样吗?”
“他们幼儿园就开始学习abcd,陆宁小学三年级才开始接触,你说这些干嘛啊,我的儿子开心快乐就行。”张素琴把陆建海一顿数落。
张素琴对陆宁是有些溺爱的,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,孩子亲爹说一句都不行,多看一眼她心里也不舒服。
陆建海这人老实,又娶了一个强势的老婆,他也就长长眼睛,蔫蔫地说,“我也没说什么。”
“儿子,你看看你妈,又急眼了。”陆建海拿张素琴没招。
“你是我亲儿子,我还能不疼你么?你爹我没读出书去,就得卖力气养活一家人,我就想着你好好读书,以后啊,从农村走出去,活得比你爹好,你爹我这辈子就算没白活。”
陆建海语重心长地说着,这番话一字不落全都砸进了陆宁心坎里。
陆宁沉默着听着,记着,然后他对陆建海说,“爸,你放心,我一定努力把名次搞上去。”
少年不是说说而已,他下定决心去努力。
比他优秀的人,都在努力,陆宁没有任何理由在荒唐下去。
“小伙子口气还不小。”
陆建海嘴上这么说,但脸上的笑是骗不了人的。
就算是儿子夸下海口的戏言,他听了也高兴。
中央六播放着新的电影,男人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,“慢慢来吧,你要真觉得学得不快乐,以后年轻人干什么都能吃上一口饭。”
陆宁知道父亲是在安慰他,他们家从没逼着他学过习,这一点陆宁感激父母的开明。
但饭和饭不一样,人和人也不一样。
陆宁那时候在心中暗暗立誓:他以后一定让他爸妈去最好的饭店,吃最好的饭。
可誓言经不起时间的蹉跎,不过这都是后话了。
那天张素琴还不忘一件大事,她拿着扫把扫着陆建海脚边的瓜子皮,“行了,老陆,你不是有礼物给儿子,别藏着掖着了,快点拿出来吧。”
“我这行思过几天除夕,小宁生日的时候在送给他,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藏不住事呢?”陆建海无奈地下地去。
外面北风呼啸,后窗糊糊的塑料起起伏伏。
陆宁盯着那塑料发呆,爸妈说啥他都没听,他就想着怎么提高成绩来看。
等礼物拿到他跟前的时候,陆宁差点一个高把房顶给窜穿了。
“妈,爸!”他欣喜若狂。
陆建海拿给他的,是一部手机,一部半智能机。
诺基亚牌的。
“傻乐什么,还不快谢谢你爸。”
“谢谢,谢谢爸。”
诺基亚牌的半智能机,是陆宁人生第一部自己的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