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陆建海还给了陆宁一张电话卡,“我们这地方小,老下雪你也出不去。村里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辍学打工,也没见你跟他们玩了,给你买个手机,你有了手机还能和同学联系联系。”
话是从陆建海口中说出来的,但陆宁知道这些话一定是他妈教给他爸爸的。
他爸常年在外地工地打工,又怎么可能懂他的那些个小心思。
陆宁除了傻乐,也说不出多肉麻的话来感谢父母。
小时候好像一直都是那样,明明很想表达对父母的感情,但由于多种原因,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有。
当时,除了感恩,和爱,陆宁心里还装了些思念。
前者是对于父母,而后者的思念是对于那个人。
手机拿在手里,陆宁第一次觉得思念有了可以传递的载体。
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陆宁的脑海中。
此刻的尹潮舟,在干嘛呢?
陆宁和尹潮舟之间好像发生了些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寒假一来,他们之间就没了彼此的消息。
关系真的很浅,很脆弱,一不联系,就没了音讯。
屋头外下雪了。
雪很大,大到电视新闻说全省都在下。
雪绵密地下着,一直下到晚上,电线杆子都被雪压塌。
村庄陷入大片的黑暗之中。
大部分人没什么事就都睡了,陆宁属于小部分人,他有事,他睡不着。
陆宁他们家虽然是土坯的平房,但房子平方还算大,有东西两间屋,他住西屋,爸妈住东屋。
黑漆漆的夜,炕边的柜子上点着一根白蜡,陆宁借着那微光摆弄着自己的新手机。
屏幕上映着:【8:30】
才晚上八点半,城里人肯定还没睡,就这么鬼使神差地陆宁输入了程老师的电话号码。
输入,删除,又输入,又删除。
反反复复,陆宁愈发看不明白他自己。
他给老师发消息,是做什么呢?
问题目?问下雪没有?还是说去问老师,您的儿子此时在干什么呢?
不论哪一个问题,都像个精神病。
或许是高墙之上的那一眼,又或许是尹潮舟替他摆平蔡锐的那一刻。
陆宁对尹潮舟的感觉,变了。
稀里糊涂地,他在别扭的思想挣扎之中睡着了。
再醒来,大雪停了。
雪停,陆宁跟着陆建海连着铲了好几天院子里的积雪。
2011年的冬天比以往的每一个冬天都漫长。
在漫长的寒假的日子里,陆宁一直都在学习,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听歌。
如果歌声能记载思念,那么安徒生不后悔和玫瑰花的葬礼,都归那个人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等到除夕夜。
陆宁在爆竹声里,给程温柔发了一条短信:
【老师,祝您全家新年快乐。——学生陆宁】
看着屏幕显示信息发送成功,陆宁才把手机揣回衣服兜里。
他双手插着兜,仰头看着天空中盛放的烟花。
烟花很漂亮,可是,是别人家的。
“小宁,别看了,把鞭炮放了,回屋吃饺子了。”
张素琴一嗓子,打破了陆宁的思绪。
陆宁小跑着钻进屋,从电视柜下面找到了香盒,抽了跟香。
他在屋里把香点着,然后用手罩着小心翼翼地走到院子里。
小时候,陆宁直接用打火机对着爆竹放,给他棉手套都崩开花了。
自那以后,他都改用香点。
人被炸过一次,就长记性了。
香点炮竹慢了点,但是准成,小火苗对准破竹捻。
爆竹燃了,噼里啪啦,一样响亮。
陆宁捂着耳朵,在爆竹声中跑进屋,“妈,放好了。”
张素琴穿着红毛衣,围在灶台边下着饺子,周边都是白气,她也看不见陆宁,只能听个声回道:“放好了,就赶紧洗洗手,来帮我端饺子。”
半夜吃饺子,是江省的习俗。
古老的习俗不能丢,陆宁洗了手,走到锅台边,把张素琴煮好捞出来的饺子端上桌。
饺子上桌,他还拿了三个杯子,每个杯子都倒了点白酒。
等张素琴,陆建海都上桌,看见杯里的酒,心里都美滋滋的。
两个中年人坐在炕上,陆宁搬个凳子,坐在地上。
一家三口,围着圆桌,在嬉笑□□同举杯,庆祝新年快乐。
2012年就快来临的那个新年,是陆宁最开心的一个年,他吃的第一个饺子就是包了糖的。
因此,张素琴还打趣他,“新年新气象,我们小宁要转运喽。”
陆宁笑着说:“是吧,要转运了。”
但短暂的悠然过后,是长久的心神不定。
陆宁老是会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上一眼,期待和忐忑都写在他的脸上。
张素琴看了,嘴上得笑更深,“儿子,你是不是喜欢上哪家姑娘喽?”
“啊?”
“你说什么呢,妈。”陆宁如坐针毡。
他埋着头一口一个大饺子往嘴里塞,五脏六腑总得有一个是满当的。
心空了,胃就得满。
陆宁吃得急,他很不安。
姑娘?恐怕他要让张素琴失望了,这辈子他陆宁都不会看上哪家姑娘。
“你这么大小伙子,有心仪的女孩很正常,你还害羞。”张素琴说着。
陆宁闷声应着,“嗯。”
嘴里的饺子不是滋味,陆宁把自己杯子里的白酒端起来一仰而尽,“妈,我吃好了,先回屋了。”
张素琴看陆宁的样子,也没在继续追问下去,“好好好,你下桌吧。”
陆宁起身回了自己屋。
西窗下的灯笼映着通红的光,看起来很温暖,陆宁依靠着窗边的墙,蹲了下去。
他在想什么呢?
陆宁此刻在想,不出意外的话,他的那条短信一定是淹没在了给程温柔贺年的信息海中。
拟把疏狂图一醉。
可到头来,酒不醉人人自醉。
陆宁不想承认,又不得不承认,他真的很想尹潮舟。
十一点多的时候,陆宁兜里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条彩信。
他点开来看是一条小边牧,图片上面配字:像你吗?
盯着那条短信,陆宁仿佛预见了自己可悲而又艰难的未来路。
他的心不可控地在疯狂跳动。
疯狂,着魔,方不致疯癫。
陆宁就是相信,那条短信来自于他所想的那个人。
他给那个发图片的号码回拨了过去。
手中的电话响起的时候,尹潮舟正在院子里逗狗。
狗是新买的,那狗正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。
卖可怜,扮可爱,想要骗他手里的骨头。
尹潮舟把骨头一给,那小边牧叼着就跑,头都不回。
“没良心的。”
于是电话一接通,陆宁就听到了这句话。
声音是尹潮舟没有错,尖酸刻薄中带着些正义凛然。
陆宁高兴,可心头却也一缩,“……我有良心,我只是没有你的号码……”
“我又没有说你,我在说我的狗。”尹潮舟走到啃骨头的小边牧身边,他蹲下身子,轻轻拍了拍小狗的屁股。
陆宁:“我怎么感觉你这话,好像在骂我呢。”
陆宁听到尹潮舟在轻笑,“尹潮舟,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?”
“我刚才在用我妈手机帮她回拜年消息。”
“哦哦,那我怎么没有收到你的回复?”
“你是蠢货吗?我不是用自己的号码回你了。”
这比小时候偷吃蜜饯还甜,甜死了,陆宁嘴角要咧上天了。
尹潮舟用自己的手机,自己的号回的!!
“尹潮舟,你们家过年有意思吗?”陆宁一点都不觉得尴尬,他有好多话想对尹潮舟说。
尹潮舟想了想,近几天的情况,从腊八节那天开始他们家就没断过来人,姥爷和舅舅们也都放了年假,家里人聚得挺全的。
“还可以吧。”
“你们家那么大就你们三口人过年,会不会觉得有些空落落的?”
陆宁脑海中已经自动描绘了那场面,外面烟花璀璨,他们一家三口各坐餐桌一角,冷清,无言,甚是可怜。
尹潮舟又在狗屁股上拍了一巴掌,“谁告诉,我们家就我们三口人过年?”
“啊,我猜的。”
“你猜错了,我们家有一大家子人。”
陆宁猛咳了两声,刚才酒喝得太猛,刺激到嗓子了,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那敢情好啊,人多热闹。”
“陆宁?”
“嗯?”
“你喝了吧。”
“一点点。”
“我看你喝挺多。”
“真一点点。”陆宁有些心虚。
不是一点点,是一大点,一大杯白酒呢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前窗照进来,清冷的月亮,和那个人一样。
耳边是他的声音,陆宁很心安。
尹潮舟带着狗回屋的时候,家里人还围在电视机前看着那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。
他扫了一眼,是今年最火的穿越剧的剧组人员在台上唱歌呢。
尹潮舟一边上楼,一边想起来问陆宁,“你看春晚了吗?”
“没看。”陆宁觉得春晚没什么意思,他就没看,再说他刚是真没心情看。
“陆宁?”
“嗯?”
十二点钟声响起,尹潮舟对陆宁说: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,潮舟。”
潮舟,潮舟,百转千回。
尹潮舟:“还有。”
陆宁:“还有什么?”
“生日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