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1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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额间的烈焰亦跟着兴奋狂舞,眸中血色不减反增。李宜简立在树冠上,正要催动第二道火龙,这时却听见一声巨响凭空炸响——

“啪!”

两条流光溢彩的花藤随之破空而来。

其中一条狠狠地抽在那些黑雾上,将它们抽的粉碎。比刚刚更刺耳的声音又炸了起来,像是无数地狱小鬼在凄厉地尖叫。

另一条则同时缠住了李宜简,带着他腾空而起,唰地飞撞进了一个柔软的到了锦似繁的怀里。

实在是此刻手臂上的黑雾灼烧之痛痛入骨髓,不然李宜简定要对自己此刻的处境,尴尬狼狈的一整年都不想再开口说话。

那些黑气正以极快的速度上下蹿去,不过一息,整条手臂便全笼罩在黑雾里,且立刻就要涌上脖颈。

这些东西,果然是要夺自己的身子,他当即反手朝着手臂劈去。

锦似繁眼疾手快,迅雷般地点了他各处穴道。终于止住了那黑气上涌,也让李宜简再没办法去砍断自己的手臂了。

“你做什么?!”

一想到自己被这些低贱污浊的东西吞噬,甚至即将变成与他们一样。他宁愿死,一条手臂又算什么呢。

锦似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异常的冷静,“还没到那个地步!”

她看见那些黑雾被符咒打散之后,散落一地,果如千万只蠕动的黑虫,丑陋不堪,而后迅速钻入土中不见。

“这里是花神庙?”

李宜简撑在锦似繁身上,费力地掀起眼皮,瞟了眼二人身前的破庙,有些疑惑地道。

锦似繁听他声音微弱,顾不上解释,忙将他扶了进去,小心地放在地上。

李宜简靠着香案,已见了这庙里供着的十二月花神,以及侧边的嫘祖和马头娘娘,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了,果然是花神庙不错。

他测过头问道,正见锦似繁大口喘着气,累得气喘不匀,额头,鼻尖都沁出了汗。领子也有些松,漏出细白的一截锁骨,透出一股幽香。

当即别开目光,又想起白日小三子那厮的浑话悄然响起,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尴尬,掩饰似的咳嗽了两声,方道:“花神庙不是在曲水流觞之中么?”

锦家所修皆与花相关,所以拜的是花神。曲水流觞里除了供奉祖先的祠堂,便是一座花神庙了。每年的二月十五花朝节,还有芒种送花神都要祭拜花神,更是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的盛事。

“那是后来新盖的。我只是听大人说这里很早之前曾发生过一场天火,花神庙被毁。后来这里瘴气和怨气太重,便被历代家主施了结界,成为整个锦花邬的禁地,你怎么样?”

锦似繁刚刚已经给他喂了好几粒药丸,但是他手臂上的黑气却丝毫没有减弱,而且越发汹涌,眼见就要突破穴道,不免担心地问道。

他们二人少有不吵架的时候,看她眼里的担忧,李宜简颇有些不自然,顾左右而言他道,

“那虫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
“原只不过是一团怨气,和这里弥漫的山岚瘴气相结时,便成了一些低级的邪祟。但之前都只是一团黑雾罢了,不值一提,花藤一抽便就散了。可是你刚刚也看到这些东西竟然并没有散尽,而是有了实体,这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
“不止如此,那些邪祟已经修出了人脸。”

“人脸?”锦似繁惊道,“怎么会这样!?我也觉得今日这禁林不同往日,怨气尤重。可是我并没有碰到。

“看来和那诈尸的陈显一样,他们是正针对你的,想要争夺你的身体?李宜简,你究竟得罪哪位大佬了?竟然敢对你这堂堂魔界少君这样穷追不舍,下这等死手?”

“魔尊算不算?”

“可魔尊不就是你爹么?所以你们……”

“为了魔王之位,我们父子相残,兄弟相杀,我败走魔宫。”

果然是魔界,不干人事!锦似繁被他这般轻描淡激出几个寒颤,但见他流离似的眼眸里除了冷漠,再无其他情绪,也不知该可怜该佩服。两人静默了半晌,最后还是锦似繁再次开口,打破这尴尬的沉默:

“你还有兄弟啊?是哥哥还是弟弟……那个什么。我是想问可是他们又怎么算得到你会来禁地?等等,可你为什么会进这里来?”

他瞟着她道:“我既有赖贵仙府不吝收留,见着有人鬼鬼祟祟的,自然也要替你锦家防范一二。”

锦似繁大惊:“你跟踪我?!”

“我只是怕你年纪小不懂事,被人骗。”

锦似繁又被他激的有些气急败坏,便毫不客气地反击道:“被人骗倒不怕,我只怕被人坑!李宜简,你怎么这么没自觉,知道自己被追杀,就该好好躲在锦花坞里,别到处乱跑,给人惹麻烦……”

李宜简脸上血色尽褪,眼里当即炸出森冷寒意:“天下之大,本少君想去哪就去哪!锦似繁,你真以为我非要寄在你们锦家篱下不可么?这可是你们未经本少君同意,擅自将本少君带回来的!”

“李宜简!什么少君不少君的,且不说如今你们魔界还认不认你这个少君。就是认,你一个魔界少君又如何。仙魔两立,就算此刻是你爹,魔尊擎天站在我锦家地盘,我们也不怕!

“还有,也不是我们非要带你回来。是小姨的遗命,要小三子他们护着你来锦花坞的。听说一路上为了你,死了很多人,你这时却对自己这么不负责,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良心?”

“他们都是我的人,甘愿为我赴死,与你何干?你以为都像你们锦家人一样,一点恩惠便要我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么?真以为你们信锦的是什么世外仙人,大爱无疆普度众生?明明最是冷心冷肺,虚伪无情至极!”

“李宜简!你根本就是个白眼狼,当年我爹娘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,对你那么好。尤其是我娘,对你偏宠比我还甚!这些难道全都付了狗么?”

“到底是把我当自己的亲生儿子,还是把我当成另一个控制对象,她自己清楚!”

“你!”

“滚!我李宜简不需要你们姓锦的人救!”

锦似繁不待他话音落下,转身就走,不想再和这混蛋浪费半点唇舌。心中暗自起誓,今后再也不会管这人死活,不会给他一个眼神!

她大步跨出花神庙,远处西边漫天血橙便即撞入眼帘,东边粉紫杂糅的云絮荡在浅蓝之中,和那片血橙左右呼应着,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瑰丽多彩。

锦似繁不由得看呆了,刚刚那股子气竟端地消散在这如画的风景之中,她不由得朝那似血的天色走了两步。

不对!

禁林中从来看不见天空,那些如影随形的瘴气呢?

锦似繁如梦初醒般,即刻转头,却见身后破败的花神庙正在飞快地消退,而李宜简还虚弱地坐在花神庙里,愤愤地瞪着她。在看到她回头的瞬间,他的好像微微愣了一下……

只是锦似繁还来不及出声示警,他便随着那花神庙一同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极速成型的新的场景,一条石板铺就的街道在眼前迅速往前延伸,沿街的小摊贩,和络绎不绝的人群亦凭空生出,两边鳞次节比的房屋拔地而起,一个热闹的市镇长街转瞬间便在眼前生动起来,叫卖声走动声稚子顽童打闹之声此起彼伏。

“入梦了?”

锦似繁造了这么多的梦,却自认绝无法编织出这等生动逼真的梦境,不但各个店铺门前挂着的横幅上的字笔锋清晰有力,更连街上走着的每张人脸上的五官表情,都一一俱全,生动地做着各种表情,尤其是那些在街边打闹玩耍的小孩子们,只见他们正围着一个人,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,大声道:

“傻子傻子不害臊,傻子傻子没娘教!”

那个被他们围在当中那人,看上去比他们还要高一些,大概有十二三岁的模样。只是蓬头垢面,根本看不清五官,辨不出男女,嘴角还有一些黑红,大概是血液混合尘土干涸后的痕迹。她的衣服不知怎么也被扯开了,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,和整个脖颈加大半个肩膀,倒是白花花的,只是这白花花却好像比脸上的脏兮兮更刺眼些。

那个女孩虽然被大家围着打闹取笑,但是她脸上却没有一点不悦,手里拿着一捧花,笑盈盈的,便显得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像黑夜中的明星,澄净透亮。那双星眸正好奇似地看着那些围着她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孩童们,显然她并不知道他们唱的内容,还当大家在和自己玩,非常开心。于是她将手中的花递给那些孩子,那些孩子却像被什么脏东西挨着一样,恐惧又嫌弃地大叫着跑开,少女不解,仍一个劲地要送去给剩下的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。

那男孩非但不接,竟然还从地上捡起石头就砸:

“傻子,快走开,不要过来!我娘说你会把你的傻传染给我的!”

“快滚开,快滚开!”

“不要把傻传给我们!”

其他小孩也加入他。

少女不理解刚刚还在围着她唱歌说笑呢,怎么转眼就对自己扔起了石头,一边躲石头一边仍是一心一意地要将手里的花分给众人。

锦似繁看不过去,正要上前训斥那些熊孩子,却见一个身着袈裟之人从天而降,落在那傻姑之前,随手一扬,那些本来要落在傻姑身上的石头便就都被挡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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